时,调整好了情绪,他若无其事地扯平被子, 闭上眼。
方南雁很乐意递出台阶, 摸他长了的头, “困了?”
“嗯。”
方南雁给他掖好被子, 轻声问:“特助让我问你, 明天能不能来病房, 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吩咐。”
“好。”
言简意赅。
方南雁睡在他身边, “我抱着你睡?”
“不要。”
依旧言简意赅。
方南雁心中一痛,手指绕着他长了的头, “需要剪下头吗?我找人来剪。”
“不想见人。”
“好……”
方南雁给他手边放了个小抱枕, 楼烟蔷倚靠着睡了。
方南雁一直陪在他身边,大概是凌晨三点钟,方南雁听到一声啜泣。
他惊得汗毛竖起, 僵着身子没动。
病房里不会有鬼在深夜里哭,他不敢撞破楼烟蔷偷偷哭的场景,被楼先生现了一定会恼羞成怒。
方南雁僵着、等着,他慢慢现这种啜泣,不是故意压抑过后的低泣。
他小心翼翼转过身, 楼烟蔷双目紧闭, 睡得很沉, 脸上却淌满了泪水, 宽大的病号服散开了,他的右手搭在平坦的小腹,极慢极慢地摩挲。
微创的伤口只剩一条淡红, 烙在他白净的腹部,绣在方南雁心口。
在自己的事情上,楼烟蔷总是格外冷静,不论是在高架桥上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,还是在手术室里夺走签字笔留下方南雁的大名,他都冷静得像置身事外。
他清醒着做下决定,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地执行,只在夜深人静了,沉入梦境里把抛下的悲痛一一捡起。
同为apha,他们永远无法标记彼此,可他们有过孩子,一个曾经拥有却永远失去的孩子造成的伤痛,是比终身标记更刻骨铭心的存在。
方南雁擦掉他的眼泪,抱住他,装作没有看见他的狼狈不堪,却突然听见一句:“想吃烧烤……”
方南雁以为他没醒,只是换了梦境,没出声。
楼烟蔷推推他的肩膀,又说:“吃烤兔子……”
烤得焦香扑鼻,最好是外酥内嫩,一口咬开滋滋冒油。
方南雁披上外套,起床,去安排。
楼烟蔷却又拉住他的手,说算了。
方南雁搂住他,“不怕麻烦,等不及的话,我现在去买。”
烧烤摊会开到凌晨三四点,他可以现买食材,找个老板帮他加工。
楼烟蔷摇头,说不吃了,“不要它的命。”
他趴回方南雁怀里,轻轻喘着气,眼角的那点残泪沾湿了方南雁的衣领。
方南雁有时候觉得楼烟蔷坏得让人牙痒痒,碰上鸡毛蒜皮的小事,他揪着一寸一厘不放,不肯落下风。遇到天大的事了,他反而大度了,非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!傻得让人疼。
他掰正楼烟蔷的肩膀,“你不要它的命,好,我要。”
今天,这兔子,就是非死不可。
方南雁开车去最远的区,最早会开的那家生鲜市场买了只新鲜的兔子,找厨师做成清淡鲜香的菜带回医院,勒令楼烟蔷不吃完不许睡觉。
方南雁跟老楼待久了,也开始强迫他。
楼烟蔷伤心地拌了两碗饭,吃完伤心地睡了。
方南雁抱着他,手掌擦过他小腹淡淡的疤痕。
这晚之后,方南雁对楼天宜千叮咛万嘱咐,千万别脾气,说话也要小声。
楼天宜被他弄得一惊一乍,“这么严重?”
兔崽子在任务里重伤差点落下终身残疾也没像如今这样,“他又吓唬你的吧?”
“绝对不是!”方南雁心焦,“他……做梦都哭。”
一把刀子钻进楼天宜心里割了个对穿,夫人刚去世那会儿,小东西也是半夜躲在被窝里哭。
楼天宜这才意识到,楼烟蔷嘴上说很讨厌孩子,天天威胁他要去打掉孩子……都是假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