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对自己说,就当早上没有吵过那一架。
他兢兢业业地揉,算着时间,楼烟蔷该转过身扎他怀里了,这次他等了许久,楼烟蔷格外强硬,没有走下他递来的台阶。
行吧,不下就不下。
方南雁闭眼入睡。
凌晨,方南雁差点被人一巴掌推到床下去!
他用力抱住怀中人,随口斥道:“又闹什么!”
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胸膛往肚子涌,方南雁猛地睁开眼,只见楼烟蔷捂着嘴,想支起身子却因为头晕动弹不得。
方南雁被他吐了一身,脱了睡衣擦脖子,抱他去卫生间。
楼烟蔷站稳脚跟就拍上门,不让他陪着。
方南雁听他在里面快把肺咳出来,把胃吐出来。
不对劲。
楼烟蔷很爱干净,药物副作用最严重的时候,半夜突然流鼻血都会弹起来,避免弄脏床。今晚吐了他一身,只能是吐意来得太凶猛,他没来得及躲。
方南雁回隔壁洗了澡,找人把床上收拾干净,散了气味。
卫生间里传来刷牙的声音,方南雁敲敲门,“吐完了?”
里面的人没说话,漱了口,顶着惨白的脸走出来,一头栽进方南雁怀里了。
他们换了间房。
方南雁后半夜没睡,一剂镇定胃部的药贴只管半小时,他眯一会儿就得给他换药贴。
楼烟蔷醒来,方南雁接了餐务人员送来的热粥。
方南雁眼里有血丝,白皙的面庞显得有些憔悴,坐在床边,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很亮。
楼烟蔷按着额头,他有点低烧,说:“中了药让你睡几次而已,不会有下一次了,你没必要在这里献殷勤。”
方南雁背对着他,放下刚要端起的热粥。
碗用力磕在桌面上,啪得一下很吓人。
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照顾楼烟蔷一整晚,总不会是想听到这不留情面又难听的话。
就跟楼烟蔷说的一样,他没必要做。
楼烟蔷要过他几年,他要了楼烟蔷几天,算不上扯平,他也不觉得亏。感情这种东西,不是丢在天平上的砝码有个轻重,不是谁多睡了谁几次就睡得清的。
索性是算不清,确实没必要管他。
方南雁冷着脸转身,“我乐于助人。”
楼烟蔷嗤笑一声,一笑就忍不住咳嗽,腹部收紧突然剧痛,他又蜷起来,让方南雁滚出去。
但方南雁没滚。
他在楼烟蔷床边站了很久,深思熟虑之后一鼓作气道:“有很多人巴不得攀附你巴结你,他们也想有个机会对你好,给根杆子就有无数人顺着爬到你身边摇尾乞怜,跪在你脚下献殷勤,向你求前程……求出路……”
方南雁压住哽咽,“我们在一起两三年,两三年而已,你就忘了是你要我留在你身边的吗……?我不是求爷爷告奶奶非要缠着你巴着你才有一口饭吃,才有一条活路走……你愿意帮我、栽培我、提拔我,我都记得,所以我愿意对你好,你点小脾气也都不要紧……可你明知我不是图谋你的钱你的权,为什么总要说难听的话刺伤我。”
楼烟蔷恨不得把耳朵关上,咬着牙没说话。
方南雁像是忍久了不想再忍了,“是块木头整天挨你骂也成朽木了,何况我不是木头,你会难过,我也会。”
楼烟蔷闭上眼,虚弱地说:“就你,还要我感恩戴德……趁早死了这份心。”
方南雁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,他垂下眼,淡然道:“让你对我感恩戴德不如叫你去死吧。其实你的感谢也没多大意义,讲不讲都无所谓,别说那么难听的话我就先对您感恩戴德了。”
楼烟蔷的肚子突然疼得厉害了,他没再说话。
方南雁太了解他的性子,这番话多半是对牛弹琴,楼烟蔷不会听,也不会改。
当然,他也不用改,高傲的楼先生吃起来才带劲。他只是陪了楼烟蔷一整晚,没睡饱,脾气不太好,忍不住把心里话往外倒了。
他没再停留,楼烟蔷要星星要月亮他尚且做不到,要他滚他还是很方便的。
他拉开房门,床上突然传来一句:“十点半有会,特助有助眠药,你还能睡一觉。”
方南雁脚步一顿,喉咙微微紧。
他晓得这是楼烟蔷在说对不起。
他从玄关折返,把热粥端起来,放到了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
这不是他在说没关系。
因为就算楼烟蔷不说刚才那句话,他也会回到他身边做完这件小事。
会议开始,楼烟蔷准点抵达,坐在席的位置上,脸上带着体面的微笑,除了脸色有点青白,看不出他昨晚睡得很差早上还跟别人吵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