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杯子放下来,拉了把椅子坐在江棠旁边。
“你从哪听来的这个名字?”
“员工名册上看到的。
赵哥调出来的。”
老周搓了搓手。
“张远山……我有点印象。
2004年的事了,快二十年了。
那时候我还在城北分局的法医科,没调到市局。”
“你经手过他的尸检吗?”
“没有。
交通事故的尸检归交警大队的法医。
我们分局法医科当时编制就两个人,忙自己的都忙不过来。
但这个案子——我听过一嘴。”
“听到了什么?”
老周压低了声音。
“当年法医科有个同事叫李海,他跟交警那边的法医熟。
李海有次喝酒的时候提了一句——说张远山那个案子,交警那边的法医原本不想签死因结论,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签了。”
“不想签的原因呢?”
“李海没细说。
他就那么一嘴带过去了。
后来再问他,他不说了。
再后来——”
老周停了一下。
“李海08年辞职了。
说不干了,回老家去了。
走得挺突然的。”
江棠看着老周。
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烫到了嘴,“嘶”
了一声。
“小江,你查这个干什么?跟现在的失踪案有关系?”
“不确定。
看到名字就随口问一下。”
老周看了她两眼,不像完全信了,但没有追着问。
他拿起杯子站起来,走了两步又转回来。
“你要查这些旧事——跟穆队说一声。
他脾气硬,但护人。”
“嗯。”
老周走了。
江棠盯着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是那篇一个字没写的阶段报告。
白底黑色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第一,张远山的交通事故尸检报告——当年的法医“不想签死因结论”
。
这说明尸体上有不支持“醉驾单方事故”
的东西。
什么东西?她需要看到那份尸检原件。
第二,签了那份结论的法医是谁。
编号、签名——这些信息在详细卷宗里。
三级权限才能看到。
第三,张远山死在2004年3月,她父亲死在2004年6月。
中间隔了3个月。
爷爷的笔记时间线——2003年2月,远山(到底是江远山还是张远山?)把报告交给赵德明。
2004年3月,张远山死于“车祸”
。
2004年6月,江远山死于“火灾”
。
时间线合上了。
先灭知情的工厂内部人,再灭掌握尸检证据的法医。
手段干净,间隔合理,分开处理。
一个在城东轧马路,一个在城南着大火。
看着毫无联系。
——如果不是爷爷的笔记把两条线握在一起,永远没人会把这两个人的死联系起来。
而现在——二十年后——又有人在系统性地消灭当年那批工厂的工人。
为什么?
这些普通工人知道什么?
有一个可能。
排污案当年虽然被压下去了,但工人里有人留了东西。
照片、化验单据、厂区记录——任何能证明排污事实的物证。
孟淮以为那些证据随着江家的人和张远山一起消失了。
但他不确定。
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确保安全——或者说,他等了二十年才重新开始排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