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笔很快。
颅骨轮廓先出来——这是骨骼的形状。
然后她在关键解剖点上标注了软组织厚度值。
这些数值不是随便估的,是有数据库参照的。
但江棠用的数据库和现代法医人类学教材上的不完全一样。
她用的是爷爷手抄本上记录的那套。
江家六百年间积累的面部形态学经验,比任何数据库的样本量都大。
铅笔在纸上移动。
线条一层一层叠上去——从骨到肉,从肌肉走向到皮肤轮廓,从五官位置到表情肌的自然弧度。
两个小时后,江棠停笔。
纸上是一张女人的脸。
年轻的脸。
椭圆形面型,眉弓不高,眼距稍宽。
鼻梁挺直但不高,颧骨中等。
嘴唇薄,下巴尖。
耳朵——江棠根据颞骨的乳突形态推了个大概的耳廓轮廓。
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。
二十出头,南方人面型。
江棠把画拿起来看了看,又对照了一下颅骨照片。
补了两笔下颌线的弧度。
然后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,发给了何光明。
何光明的回复来得很快:【???你画的???】
【嗯。
】
【我先给穆队看】
三分钟后何光明又发了条:【穆队让你把原图送上来】
江棠把画纸卷起来,夹在文件夹里,端着奶茶上了三楼。
她进办公室的时候,赵锐正趴在何光明的电脑旁边看那张手机拍的照片。
“这也太清楚了吧——你确定这是手画的?不是ps的?”
“是画的。”
何光明说,“我看着她发给我的,原始照片,就一张手绘线稿。”
“线稿?那个阴影是铅笔画出来的?”
何光明没理他。
江棠走到穆征隔间门口,敲了敲。
“进。”
她把文件夹递过去。
穆征抽出那张画,展开放在桌面上。
他看了半分钟。
“精度能到什么程度?”
“五官位置和面部轮廓的误差在百分之十以内。”
江棠说,
“具体的——眼睛大小、发型、肤色这些,骨骼推不出来。
但脸型、鼻子、嘴巴的基本形态可以确定。”
穆征点头。
“赵锐。”
赵锐的脑袋从隔间外面伸进来——他一直在门口听。
“拿着这张图去档案室。
查1998年到2009年之间——淮阳市报案的女性失踪人口。
年龄二十到二十五,身高一米六到一米六五。
拿照片比。”
“收到。”
赵锐接过文件夹就往外跑。
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棠。
他想说什么,嘴巴张了张,最后憋出一句:“学妹——你是不是还会什么别的绝活?能不能给个清单?我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江棠看了他一眼:“没有清单。”
赵锐走了。
老周这时候从外面溜达回来,端着他的大茶杯。
他路过穆征隔间门口,看见江棠还站在里面。
“小江画的那个——我刚看了何光明手机里的照片——”
老周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,确保穆征也能听见,
“省厅的颅面复原系统做出来的3d效果图,细节比这个多,但准确度——未必比这张高。”
穆征没接话。
江棠从隔间出来了。
老周跟在后面,絮絮叨叨。
“你这个软组织厚度取值,跟中科院那个人脸数据库对过没有?你用的是哪套标准?”
“我爷爷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。”
老周摆手,“你爷爷教的。”
他回到自己工位坐下,摇了摇头。
嘟囔了一句:“老江头要是还活着,我非得上门拜访一趟不可。”
江棠回到自己的位置,打开电脑。
她没有在查案件。
淮康制药。
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。
永安路的工地——原来是菜地。
菜地之前呢?
她在内网搜了一下“永安路地块变更”
。
权限不够,弹窗。
换了个方向。
公开信息。
她打开浏览器,搜索“淮阳市永安路土地历史”
。
找到了一条2016年的旧闻——《城南片区旧厂区改造规划公示》。
附件里有一张地块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