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包车正缓缓驶向丹凤街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出单调的声响。
坐在车上的顾教授靠在车厢里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报纸摊开着,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纸面上。
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些文字上。
车夫拉着车往前走,街上的景物一段段向后退去。
顾教授按住报纸边角,指尖用力得有些白,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,却怎么也压不平。
他就是园丁!
在南京地下党里,他已经做了多年的老地下工作。
那些年里,他帮助组织筹措经费,维持联络,也亲眼见过南京的地下组织几次遭到破坏,又一次次艰难地恢复起来。
每一次与组织失去联系,都像是被人从人群里生生剥离出来。
而每一次重新接上线,他又觉得自己终于能继续为组织做事了。
此前,他和稻草人同志取得联系,本以为这之后就能安稳地替组织出一份力。
可没过多久,稻草人便留下了新的暗号,告知他近期局势有变,必须转移出南京。
听到消息的时候,顾教授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他刚刚和组织重新建立联系,还没来得及做多少事,就又要离开南京,再一次与同志们分开。
他舍不得。
可舍不得也没用。
南京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,党务调查处的眼睛无处不在。
组织刚刚遭到破坏,许多同志的处境都不安稳。
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疏忽,都可能牵连出一整条线。
顾教授明白这个道理。
这些年,他就是靠着小心谨慎,才一次次避过危险。
越是到了这种时候,越不能凭一时的不舍,给同志们添麻烦。
所以他没有犹豫太久,还是按组织的安排做好了准备。
只是,事情很快又有了变化。
一周前,他在报纸上无意间看到了组织留下的联络暗号。
暗号简短,却一眼就能辨认。
顾教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等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心口压了多日的那股沉闷,才终于松动了一些。
组织要和他接头,地点就在莫雅茶轩!
而今天,就是约好的日子。
黄包车拐过街口,丹凤街已经近在眼前。
顾教授把报纸折了折,拿在手里,目光越过车夫的肩头,望向街那头的莫雅茶轩。
越是靠近,他的心跳越快。
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报纸上,像一个普通的乘客那样,坐在车里看报。
可纸上的字一行行映入眼中,又一行行从脑海里滑过去,没有留下半点印象。
他只能看见那间茶轩越来越近,里面将会有同志等着他。
那条重新接上的线,或许也能让他继续为组织做事。
顾教授深吸了一口气,把报纸稍稍压低,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平静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