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名字,在后面几块石板上都出现过。
有时写得端正,有时刻得很急,到了最后一块,字迹已经明显歪斜,连原本该连在一起的笔画,都被分成了几段。
老道人看着那一处。
“年老,不能上渠,嘱禾生代行。”
叶开的手指停在石板边缘。
旁边那块记录上,果然换了另一个名字。
禾生。
写下的第一件事,是上游有石块落入渠中,水少了,将其清开以后,下面的药畦才重新有水。
没有玄妙的法诀。
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。
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走不动了,将自己一直做的事情,交给了另一个人。
石屋外,忽然传来许姓修行者的声音。
“叶先生,这边还有东西。”
叶开抬起头,拿着铜镜走出去。
药圃旁边有一小片地势更高的坡地,被低矮的石墙围着,墙已经塌了大半,后面却还立着几块石碑。
碑不高。
有些已经倾斜,有些只剩下半截露在土外。
叶开的灯光扫过去,在其中一块上停住。
守圃药师,季安。
下方另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弟子禾生立。
刚才还拿在手里的名字,此刻已经刻在了墓前。
叶开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将灯光移向旁边。
那些碑上,也有类似的身份。
有的是弟子所立,有的是儿女留下,沿着坡地往里看,较早的几块连字迹都已经看不清,只剩下被风雨磨圆的边缘。
“他们就住在这里。”
叶开的声音低了些。
“种药,修行,然后一代代传下来?”
“从这些记载看,是如此。”
老道人看着那些碑。
“昆仑隔绝,留下的灵气尚能养活一部分灵物,却也在衰减,这些人不断迁畦、换土、接枝,想将原来的东西保住。”
叶开回头看了一眼药圃。
那些重新挖过的水槽,那些反复改动的记录,忽然都有了缘由。
他们试过。
一次不行,就换个地方。
这一代没能养成,便把经验交给下一代。
后来,草木活下来的越来越少,守在这里的人,也越来越少。
“可他们这里,不是有药吗?”
叶开问完,自己又看向那些石碑。
“延年养身的灵药,救治伤病的药,与真正的不死药,并非一物。”
老道人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懂得育药,也不意味着能将所有药都养出来,这些记录中,有的枝条接活了,数十年却不成材,有的始终不曾结实,更谈不上成药。”
叶开想到始皇帝桌上的那些药匣。
东西摆在那里。
少了最关键的一部分,便只能一直等着。
“都已经进了昆仑,还是不行?”
“住在这里,与长生,是两回事。”
叶开没有再问。
直播间里,有人缓缓打出一行字。
“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人也没等到。”
没有人接梗。
镜头照着那块不大的墓碑,碑旁一株普通得叫不出名字的小草,从石缝里长出来,叶尖挂着一点水。
叶开收回灯光,转身回到石屋。
他还得找。
老林等不了这些药师曾经等过的几十年。
墙角剩下的几块石板,被他依次翻出来,其中两块已经断裂,最后一块却被特意放在石架内侧,下面还垫着几片薄石。
上面的字很少。
禾生留下的。
最初仍是药畦的记录,往后却多了一句,旧圃诸人相继亡故,能够照料此地的,只剩下他自己。
再往下,写的是手臂不便,已经难以接枝,嘱咐将来若有人到此,可照旧记辨认,不可将活株与成药混为一谈。
叶开看得很慢。
直到灯光照向石架另一侧,他才现,角落积下的枯叶中,露着一截灰白色的骨头。
骨架靠在墙边。
大部分已经散落,被塌下来的碎石和腐朽的衣物盖住,旁边还放着一柄早已锈坏的小刀。
叶开没有去翻动。
他将铜镜转过去,老道人看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应当就是最后留下的人。”
没有人替他另立一块碑。
他把能写的东西留了下来,自己却没能再走出这间石屋。
叶开站在原处,过了片刻,才将那块记有名字的石板轻轻放回石架。
背后,有人攥着刚找到的药记,原本兴奋的神情已经淡了许多。
叶开没有劝他们。
他拿起最后那块石板,重新看向尚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