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跨上去蹬了一脚,链子又掉,哗啦一声,她一脚踩空,车歪了,手扶住车把才没倒。
下来,抬起手往车座上砸了一巴掌。
手拍在座面上,疼。
把手缩回来,往街两头看了看。
街两头没人。
妈妈孤零零站在那儿。
一个骑车的人从后头过来,车灯照着她,从旁边过去,远了。
她又蹲下去,把链子往齿轮上挂。
手指头夹在链子和齿轮中间,她缩回手,甩了甩,又伸过去。
这回挂上了。
她没再骑。
手上沾了一道黑油,从指根到虎口。
车座底下有块布。
她抽出来擦手,擦了两下,布上黑了一道。
布扔回车筐里。
她推着车走,没骑。
天全黑了,路灯亮了一两根,隔老远才一根,光落在土路上,一小片一小片。
车链子吱吱地响。
走到家属院那个岔路口。
往左是自家那排平房,往右是干部楼。
她站了一下。
车把往右偏过去。
手上那道油还在。
干部楼那头的灯亮着,一扇一扇窗,暖黄的。
推着车往那边去,车轮碾过土路,链子还在响。
干部楼底下停着两辆车,一辆车座上套着塑料套。
她把车支在墙根,锁上。
链子松着,垂在下头。
抬头。
五层,窗户一扇一扇,有几扇亮着灯。
楼道里没灯。
她一手扶扶手,胳膊上挎着包。
包不沉,挎久了也坠手。
扶着扶手上楼,一层一层。
铁扶手凉,手心贴上去,指头粘了一下。
台阶是水泥的,中间磨下去一块,边角磕掉了几处。
她踩上去,鞋底在水泥上蹭出一点声。
二楼那家门底下漏着光,里头有电视的声,还有人在说话。
她从那门前过去,没停。
上到三楼,腿沉,抬一下要停一下。
一天没正经吃,肚里空着。
她扶着扶手站了站,喘了两口,接着往上。
四楼那家门缝里飘出一点炒菜的味。
五楼。
楼道尽头那扇门底下漏出一线光,里头有电视的声。
她走到门前,站住。
包带子从胳膊上滑下来,她抬手,把带子往上提了提。
手抬起来,停在门上。
停了一会儿。
兜里那串钥匙还在,她没掏。
敲了三下,轻。
屋里没动静。
她又敲了一下。
门里头有脚步声,往门口来。
门开了,门轴响了一声。
曹小飞站在门里,穿件背心,头发乱着。
屋里的光漏出来,落在她脚上,把鞋面上那层土照出来。
他看见她。
灰扑扑一身,头发散了几绺,垂在脸边,嘴唇起干皮。
手上一道黑油,横在手背上。
包挎在胳膊上。
她站在门口,肩膀塌着。
他的目光在她那只手上停了一下。
他站着看了两秒。
他手扶着门框,往边上一让:“先进来。”
妈妈迈门槛的时候,脚在垫子上蹭了蹭。
把门带上,站在客厅当中,没往里走。
影子落在地上,拉得长。
屋里灯亮着,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。
电视里在放广告,一个女的在说话。
屋里比外头暖。
茶几上搁着个果盘,盘里空着。
地上铺着砖。
窗玻璃上映着屋里的灯,外头黑透了。
她站着,没坐。
包挂在胳膊上,两只手攥着包带子。
她站了一会儿,腿还是沉,两只脚在砖地上并了并。
曹小飞转身进厨房。
厨房里水响了一阵,接着是碗碰碗的声。
接了杯水,端出来,搁在茶几上:“喝口水。”
水面上飘着一点热气。
她没端。
他站在茶几跟前,没走开,眼睛落在她那只手上。
转身去卫生间,拿了条毛巾出来,递过去。
毛巾是干的,叠着两道。
她接过来擦手。
毛巾上沾了一道黑。
她先擦手背,擦了两下,把毛巾翻过来,擦手心,指缝里那道黑油泥没擦掉。
他问:“吃饭没?”
她把毛巾叠了叠,捏在手里。
他把毛巾接回去,又叠了叠,搁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