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保温杯盖拧开,又拧上。
何副县把数报了,合上本子,示意郑主任那边还有没有要说的。
轮到郑主任。
他没急着说,先清了清嗓子,翻开面前的本子,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,才慢条斯理地开口:
“两位领导,我说说机械厂那边的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:“周小北,车间的老师傅,在厂里快二十年了。
这孩子争气,按现在的成绩,是要考大学的人,全家都指着他。
可眼下人躺在医院里,家属隔三差五往厂里跑,职工们看着,难免有些议论。”
听到“周小北”
三个字,何副县手里的笔停了停,才又落下去。
他翻了一页本子,又说:“厂里的事故报告写的是操作不当,报了安技科,也核了,程序都走了,手续上挑不出错。
可工人那头,情绪不小。
有人说,一台床子报了三次修,没人理,出了事全赖到工人头上。”
他抬眼,看了看两位领导,又垂下眼:“曹厂长处理这个事,我看是急了点。
人还躺在医院里,家属也闹过几回。
底下有人说,再这么压下去,怕是要出乱子。”
“外头传的话,有些难听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说厂里是想把这事情拖过去,拖到人出院、或者干脆拖死了,就再没人提了。
这话传到我耳朵里,我听着不像话,可也没法堵人的嘴。”
末了,他补了一句,声音不高不低:“改制正在节骨眼上,资产评估、债务剥离,都在关口上。
真要闹起来,让上头的看见了,县委、县政府脸上,都不好看。
我也不是替谁说话,就是提个醒。”
他说完,屋里静了一下。
几个人端着茶杯,谁也没喝,眼睛往何副县这边瞟。
何副县没急着接话。
他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,坐直了,先推了推眼镜,翻开面前的本子,手指在某一页上点了一点,才开口。
声量比郑主任高了半截:
“闹?谁在闹?我怎么没听说工人要闹。”
“周小北那个事,是操作不当。
事故报告、维修记录,一样不落,数据都摆在那里,随时可以调出来对账。”
“白纸黑字,厂里按程序报的,厂办也核过。
是定论,不是谁拍脑袋定的。”
“个别别有用心的人,想借这个搅浑水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改制是大局,全县都等着这一锤子。
不能因为一两个人,把一盘棋搅了。”
“工伤不工伤,按规矩来。”
他顿了顿,“该认定的,程序摆在那儿,跑不了;不该认定的,谁说也没用。”
他把话一收,合上本子:“谁煽动,查谁。
曹厂长那头,我盯着。”
这番话说完,屋里比先前还静。
郑主任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眼睛往县长那边看去。
赵满囤低头抽着烟,弹了弹烟灰,又抽一口,脸上看不出什么。
周治平听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他没有看赵满囤,端起保温杯,喝了一口,才开口,声音不高,平得很:
“改制是大局,何副县说得对。
工人那边,要把话说清楚,别让人钻了空子。
老何,这事你盯着,妥善处理。”
何副县说:“是,我盯着。”
郑主任低下头,在本子上记了两个字,笔尖在纸上戳了戳。
会接着开,又过了两件事。
散会的时候,日头已经从窗台上挪到墙角。
周治平先起身,众人跟着站起来。
赵满囤把烟按灭,弹了弹衣襟,也出去了。
郑主任收本子,落在人后头。
周小北的事,就这么定了调,再没人提半个字。
何副县慢了一步。
等人都出了门,他把本子合上,钢笔别进兜里,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才走。
回到自己办公室,他把门带上。
他在桌前坐了一阵,拉开抽屉,里头压着一份材料,机械厂报上来的,事故那页他翻过多少回,纸角都卷了。
他又翻了翻,合上,放回去,才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。
响了两声,那头接了,是曹大奎的声音,嗓门不小。
“是我。”
何副县说,“周小北那个事,别拖了。
材料该补的补,该走的走,能认的就赶紧认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。
他“嗯”
了一声。
“今儿会上有人提了。
我压下去了。
你那边把手续弄利索,别让人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