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侍奉
“冬春啊。”沈玉芙捻了捻袖口的绣线,语气淡淡的,“原本是我那儿的人。昨儿夜里我不过说了她两句,她就跑到陛下跟前去哭诉了,倒显得我多苛待她似的。这孩子就是胆子太小,经不起事。”
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。
“不过也好,她到了姑姑这儿,姑姑性子柔善,想必能把她调教得好些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可孟雁离听得明白。
冬春是被她赶走的,如今又成了她嘴里送到陛下跟前去哭诉的刁奴。
她看了沈玉芙一眼,没有接这个话茬,只道:“冬春这孩子身世可怜,往后我会多照看她些。”
沈玉芙见她不上钩,眼底的笑意淡了两分,可很快又堆了起来。
她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放低了些,像是只跟孟雁离一个人说,却刚好让周围的秀女都能听见:“对了姑姑,说起昨夜的事,我倒是想起来——陛下果然不爱听曲呢。昨晚我说要给他弹一首《秋月吟》,他直接说嫌吵,跟姑姑您昨儿在尚衣局说的一模一样。看来姑姑对陛下是真的了解,倒是我昨日多心了,还以为姑姑敷衍我们呢。”
她这话语调轻巧,可“敷衍”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。
旁边的秀女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有人低头摸了摸耳垂,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。
孟雁离垂下眼帘,声音平静:“伺候陛下多年,陛下的脾性自然知道一些。谈不上什么了解,不过是日积月累罢了。”
“那姑姑倒是说说,陛下还有什么不喜欢的?”沈玉芙笑盈盈地看着她,像是在问一个极寻常的问题,可目光里那层试探比昨日更浓了。
“陛下不喜欢听曲,不挑吃不挑穿,就爱读书。这些我们都知道了。还有呢?比如陛下讨厌什么样的人?忌讳什么样的事?这些姑姑一定也知道吧?”
孟雁离抬眼看了看她。日光照在沈玉芙脸上,那笑容恰到好处地端在那里,可眼底深处都是挑衅。
孟雁离忽然觉得有些累。
她不想跟这些年轻的姑娘玩猜谜游戏了。
她们来来回回问的都是同一些话,拐弯抹角地试探,小心翼翼地掂量,仿佛从自己嘴里撬出一两句关于陛下的消息,就能握住什么了不起的筹码。
“陛下讨厌搬弄是非之人。”孟雁离说,声音不高不低,“也讨厌背后议论他人长短。”
沈玉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这话像一面镜子,恰好照在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上。周围的秀女们安静了,有人偷偷抿起了嘴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沈玉芙扯了扯嘴角,“我不过是好奇罢了,哪敢搬弄是非。”
“我知道小主只是好奇。”孟雁离语气温和,可目光缓缓扫过院中几张年轻的面孔。
“不过小主们入宫时日尚浅,宫规森严,有些话该说不该说,还需多斟酌几分。奴婢在宫中多年,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口舌之快坏了前程的例子。小主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,前程远大,何必为了几句闲话折损了自身。”
这话说得周到委婉,可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都沉甸甸的。院中安静了片刻,几个秀女讪讪地低下头去,有人端起茶盏来假装喝水,有人拿帕子扇了扇风。
沈玉芙嘴角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。她看着孟雁离那张平静的脸,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不甘、恼意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羡慕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却恰好能传到院子里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姑姑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。说到前程,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来。”她慢悠悠地捻着袖口上的绣线,“顾将军——顾临渊顾将军,在西北立了那么大的功劳,如今年过而立了还孑然一身。外面都在传他多年不娶,是为了等一个人。姑姑您说那人会是谁呢?”
这话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水,瞬间激起圈圈涟漪。
几个秀女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,有人掩着嘴发出低低的惊呼,有人偷偷把目光转向孟雁离。
关于顾将军多年未婚的传闻宫外早有流传,可谁也不敢把这件事跟孟尚宫联系在一起。
如今沈玉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明白白地把这话抛出来,简直是一把火丢进了干草堆。
孟雁离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,面上却纹丝不动。她抬眸看着沈玉芙,目光里没有怒意,却有一种叫人不敢直视的沉静。
“顾将军是正人君子,立身端正,战功赫赫,他的私事轮不到奴婢妄议。”她一字一句,字字清晰,“况且,顾将军那样的人品才学,岂是我一个宫婢能配得上的。小主这番话若传出去,既折损了顾将军的清誉,也折辱了奴婢的名声,于谁都没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