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中军主力若能在此刻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拿下绵竹,则成都便成笼中之鸟,三面受敌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陆怀瑾,眼神锐利如鹰:“三路齐进,锁喉成都。
蜀主刘婵若想逃,唯有东走巴郡,借水路遁入大江。
王上需即刻传令江陵周都督,遣甘宁率一部战船溯江西上,封锁蜀江水道,断其最后退路。”
陆怀瑾听完,目光在舆图上停留了几息。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刀锋般的冷冽:“郭嘉此策,深合我意。
锁喉……很好。”
他不再犹豫,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出:
“传令赵云:剑阁既克,可沿金牛道稳步南下,虚张声势,摆出直取成都的架势,但不必急于与蜀军主力决战。
牵制住他们,就是大功。”
“传令张翼德:江油既得,立刻分兵东进,给我把巴郡、巴西拿下来!
告诉各地守令,降者官留原职,敢挡路的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”
“传令江陵周瑜:调甘宁,率快船一百艘,即刻溯江西上,入蜀江,给我卡死水路。
一只木筏,也别想从他眼前溜过去!”
最后,他站起身,声音斩钉截铁:“中军主力,今日拔营!
目标,绵竹关!
昼夜兼程,三日内,我要看到绵竹关插上我大汉的旗!”
命令传达,整个汉中大营如同精密的机器高运转起来。
战马嘶鸣,甲胄铿锵,营帐被迅拆除打捆,辎重车辆开始在大道上排成长龙。
陆怀瑾一身玄甲,按剑立于中军大纛之下。
他看着源源不断开拔西去的铁甲方阵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里,映着远处蜀山的轮廓,和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冰焰。
成都。
蜀宫。
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惶恐与低气压。
蜀主刘婵坐在御座上,脸色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两份刚刚送到的急报。
一份来自剑阁方向,报“汉将赵云,亲冒矢石,攀崖破关,守将费权战死,剑阁失守”
;另一份来自北面,报“汉军自阴平道出,天降江油,守将不敌,江油已陷”
。
两份奏报,像两把冰冷的匕,插在他的心口。
殿下,吵成了一锅粥。
“陛下!
剑阁天险已失,成都北面屏障全无!
当调南中兵马北上勤王!”
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,胡子抖得厉害。
“调南中?远水救不了近火!”
立刻有人反驳,“汉军三路并进,其势已成!
陛下,不如……不如遣使求和,许以重利,或可保宗庙社稷!”
“求和?陆怀瑾焚我国书,逐我使臣,其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
此时求和,与自缚请降何异!”
一个武将打扮的臣子涨红了脸,“臣请命,愿率成都守军,出城迎敌,与汉军决一死战!”
“战?拿什么战?主力皆在剑阁方向,成都空虚,如何战?”
“那便南迁!
去南中,依托险要,徐图恢复!”
“南中蛮荒之地,瘴气丛生,去了如何立足?朝中百官、宫眷内帑,难道都抛下吗?”
主战、主和、主逃……吵得不可开交,唾沫横飞。
刘婵坐在上面,听着这些针锋相对、却都让他心惊肉跳的议论,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,眼前阵阵黑。
他继位时间不长,未曾经历过真正的风雨,朝中倚仗的,多是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文武。
“够了!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御案,声音却因惊恐而显得有些尖利,“吵来吵去,可有一条是真正能退敌的良策?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,等待他的决断。
刘婵张了张嘴,那句“和”
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,却又被求生的本能和君主最后的那点自尊死死压住。
他喘了几口气,目光扫过殿下一张张惶急、犹疑、或是暗藏算计的脸,最后落在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将身上。
“张卿。”
他声音干涩,“朕……朕给你成都最后四万守军。
你……你去绵竹关。
必须把关夺回来,建立防线!
挡住汉军!”
老将张任须皆白,闻言出列,深深一揖:“老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没有多说一句保票的话,因为他知道,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他更知道,这是陛下最后的挣扎,也是蜀国最后的机会。
张任领了虎符,当日便点齐四万兵马,仓促出成都北门,向着绵竹关方向疾行而去。
军队士气低落,兵甲不整,与其说是去防守,不如说是去赴一场绝望的约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