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山峻岭中跑出了一条血路。
第三日,天色将明未明,东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鹰嘴隘到了。
正如其名,两侧山峰如同巨鹰探出的喙,陡峭险峻,几乎垂直。
中间是一道狭窄深长的山谷,谷底乱石嶙峋,最窄处仅有数丈。
晨雾从谷口弥漫出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和腐叶气息。
黄忠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他迅观察地形,手中令旗无声挥动。
八千弓弩手,如同水银泻地,悄无声息地分成两股,沿着两侧山壁极其隐蔽的缝隙和突出部,迅向上攀爬,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。
士兵们用随身携带的铲镐,在松软的土层和石缝中快挖出掩体,将强弩和连弩架好,再用事先准备好的大量枯枝、藤蔓、杂草仔细覆盖伪装。
另一队士兵则在谷口最窄处,快而无声地布置绊马索。
粗韧的牛筋绳索被埋在浅浅的浮土下,两端固定在巨大的岩石或粗壮的树根上。
一共三道,交错布置。
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的静默中完成。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,照亮谷口时,整片山谷仿佛与昨日并无不同,只有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声。
黄忠伏在左侧山壁最高处的一块巨岩后,透过伪装缝隙,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谷口通往西北方向的山路。
他身侧,令旗兵握着红色小旗,手心全是汗。
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雾气渐散,山谷里只有鸟雀偶尔的鸣叫。
士兵们趴在冰冷的掩体后,手指扣在弩机扳机上,保持着绝对的静默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。
日头渐高,就在有些士兵眼皮开始沉的时候——
地面传来了极其细微的震动。
黄忠耳朵一动,猛地抬手。
所有人的呼吸,瞬间屏住。
谷口外的山道上,影影绰绰的人影出现了。
先是几个探头探脑、衣衫褴褛的斥候,他们警惕地张望片刻,打了个安全的手势。
紧接着,大队人马涌入视野。
他们队形散乱,旗帜歪斜,盔甲不整,很多人脸上带着惊惶与疲惫。
正是织田信长的残部!
粗略看去,约有四五千人,簇拥着中间一匹格外雄健的战马。
马上之人,身披残破的山文甲,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,花白的头披散,脸上血污与尘土混杂,但那双眼睛,依旧带着一种枭雄末路的不甘与狠戾。
正是织田信长!
他身前,一名魁梧的将领开路,手持长刀,警惕地扫视两侧山林,正是浑身裹伤、面色苍白的丰臣秀吉。
“快!
穿过这山谷,前方便是约定地点!”
织田信长嘶哑的声音在山谷中隐约回荡,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残兵败将们精神似乎为之一振,加快了脚步,涌向狭窄的谷口。
一百步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前队踏入谷中,踩过乱石,经过那几道伪装得极好的绊马索。
黄忠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扣在令旗杆上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二十步。
十步。
织田信长的战马,踏进了山谷正中最窄处。
两侧山壁仿佛要压合过来,头顶只剩一线天空。
他身后的残部,如同一条被挤压的溪流,艰难地在这死亡通道中前行。
就是现在!
黄忠猛地挥下手中红色令旗!
“放——!
!
!”
一声炸雷般的怒吼,从左侧山壁某处轰然炸响,瞬间点燃了整片死寂的山谷!
嗡——!
!
!
仿佛万千毒蜂同时振翅,又像是山洪暴前的低沉轰鸣!
两侧山壁上,那无数覆盖着枯枝的伪装下,骤然爆出密密麻麻的、令人头皮麻的机括弹响声!
下一秒,箭矢!
无穷无尽的箭矢!
如同两道凭空出现的、漆黑的死亡瀑布,从山壁高处倾泻而下!
又像是突然降临的、金属构成的暴雨,覆盖了山谷中每一片空间!
箭矢撕裂空气,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!
“敌——啊——!”
第一个“袭”
字还没喊出口,山谷中,挤作一团、毫无遮蔽的百越军阵中,便爆出了一连串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噗噗”
声!
那是锋利的箭镞穿透皮甲、撕裂血肉、撞碎骨骼的声音!
第一波箭雨覆盖之下,最靠近谷口和走在队伍外侧的百越士兵,像被无形巨锤扫过的麦秆,成片成片地倒下!
惨叫声、哀嚎声、重物坠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