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底下的人。
几十个年轻的面孔,有黑有白,有精神的有萎靡的,有好奇的有冷漠的。
她目光掠过他们,没有任何停留。
“我叫林木木,党部的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今天来讲革命道理。愿意听的,坐着听。不愿意听的,现在可以出去。”
没人动。
林木木翻开文件,开始讲。
讲孙先生的三民主义,讲北伐的意义,讲军人的职责,讲革命的前途。
底下的人有认真听的,有打瞌睡的,有偷偷看她的,有交头接耳的。
她一概不理,照讲不误。
讲到一半,她忽然顿了一下。
后排有个年轻的士兵,正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周围的人都在看她,只有他,头都不抬。
林木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移开,继续讲。
讲完课,她把文件收起来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:“林同志!”
她脚步顿了顿,回头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跑过来,站在她面前,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。
“林同志,我、我叫沈既白,有个问题想请教您……”
林木木看着他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五官端正,眉清目秀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,站得笔直。眼睛很亮,带着点紧张,又带着点期待。
沈既白。
男主。
林木木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“没空。”
沈既白愣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林木木从他身边走过去,头也没回。
走出教室,外面阳光刺眼。她眯了眯眼睛,拎着手袋往门口走。
走了几步,身后又传来脚步声。
“林同志!”沈既白追上来,跑到她前面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林木木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沈既白喘了口气,脸上带着点红,但眼神很认真:“林同志,我知道您忙,但我真的有问题想请教。刚才您讲的,关于军人职责那一部分,我有些不明白……”
“你不明白什么?”林木木打断他。
沈既白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说:“您说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命令,保家卫国。可如果命令是错的呢?如果上级让做的事,跟革命理想相违背呢?”
林木木看着他。
阳光打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“沈既白是吧?”她问。
沈既白眼睛一亮:“您记得我的名字?”
“刚记住。”林木木收起笑容,“你问的那个问题,等你当上军官再考虑。现在,你只是个新兵。”
沈既白的脸微微涨红了。
“你的职责是服从,不是质疑。”林木木看着他,“明白吗?”
林木木绕过他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听见他在后面说:“可是孙先生说过,要独立思考!”
林木木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他。
“等你能独立思考了再来找我。”她头也没回,“现在,你连思考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身后没再传来声音。
林木木走到门口,上了车。
车子发动的时候,她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沈既白还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她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司机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姐,回司令部吗?”
“嗯。”
车子开动了,扬起一路尘土。
第二天,她又去了新兵营。
照例讲课,照例讲完就走。
走到门口,又被人拦住。
还是沈既白。
他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过来:“林同志,这是我写的文章,请您指正。”
林木木低头看了一眼。
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——《论军人之独立思考》。
她嘴角微微动了动,没接。
“谁让你写的?”
沈既白愣了一下:“我自己……”
“我是问,谁允许你写的?”
沈既白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林木木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很。
“你一个刚入伍的新兵,不想着怎么训练,怎么提高自己,天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沈既白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林同志,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只是什么?”林木木打断他,“你只是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?只是觉得自己想的比别人多?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被高看一眼?”
沈既白说不出话来。
林木木从他身边走过去,头也没回。
“回去好好训练。”她边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