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来我家了?”
江天道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:“伍队,打扰了,有件事想来问问你,我方便上来吗?”
“方便、方便。”
伍高义给江天道开了门,在餐厅陪女儿吃饭的姚芳抬头问:“谁来了?”
伍高义拿出客人拖鞋:“小江,说有事跟我谈谈。”
伍宜一顿:“江、江天道吗?”
伍高义:“对,总部的江天道。”
伍宜忙放下碗筷:“妈、妈,我要回房间了。”
“欸,囡囡,你还没吃完——”
伍宜已经推着轮椅进屋了。
姚芳问丈夫怎么回事,伍高义心里沉甸甸。
江天道条件好能力强,许多年轻专员都以他为榜样,伍高义记得伍宜刚毕业那会儿说过,想要先在云山累积经验,磨练好了再申请到总部来。
估计是不想让江天道瞧见她现在这模样吧。
姚芳进房陪女儿,伍高义望着紧闭的房间门,一时发愣,等到门铃响,才回神。
他摘下脖子上的佛牌,塞进裤袋,开门迎客:“小江,稀客稀客。”
江天道拎着果篮和礼盒来的,伍高义给他倒茶:“来就来,带这么多东西干嘛?”
“应该的,伍宜在医院那会儿我太忙,没上去看看她。”江天道把礼物放在茶几另一边,“伍队你和阿姨也都辛苦了。”
伍高义坐下,摇头叹了声:“比起孩子受的苦,我们这算什么。对了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江天道切入正题:“伍队,伍得仁是你弟弟吧?”
伍高义张张嘴,半晌才答:“对,怎么你会提起他?”
“他不是在港城的么?有那边的专员麻烦我问问他有没有回来联系过你?”江天道难得语气为难,“那专员之前……借了钱给他,但找不到他。”
“啊原来是这事,没有,他有好几个月没联系我了。他欠了那边专员多少钱?”
“十万。”
“那要不……我替他先还吧?”
可哪来的被欠十万的专员?江天道找了个借口婉拒,说说不定过几天伍得仁就回来了呢,伍高义点头说对。
伍高义一家原本都住云山,现在在住的这套大平层是总部配的。女儿没出事之前伍高义把这当酒店住,妻子女儿搬过来后,屋里多了不少生活气息,像是厨房那边飘过来浓浓中药味道。
江天道这次来还想见见伍宜。伍宜毕业的那年,江天道作为总部代表去学校做校招宣讲,两人见过一面。
但伍高义替伍宜拒绝了,说过段时间吧,等伍宜能重新站起来,再跟大家见面。
江天道没打扰太久,一杯茶喝完就离开了。
姚芳从房间出来,伍高义问:“囡囡怎么样了?”
“躺床上休息呢。小江找你谈什么啊?我刚才好像听见伍得仁的名字了。”
“没事,就是阿仁他欠了别人钱,港城那边有人托小江来问问。”
“我的天,你这弟弟真是个无底洞。”姚芳拆了果篮,拨开苹果和桔子,“当年他在云山你爸妈没少给他还债,后来闹翻,他离家我还敬他是条汉子,结果他出什么事还是找你给他擦屁股。七月那会儿你不也借他十万了?好不容易他消停了几个月,结果现在又来了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伍高义不耐烦地打断妻子,“都过这么久,提来干嘛?”
“以前你爱怎么帮他我不管,现在囡囡这样,未来要花的钱多了去了,你可别又心软,把钱丢无底洞里。”姚芳撂下话,拎起一串漂亮的青提去厨房洗。
“……阿仁他做不了无底洞了。”
伍高义耷肩坐在沙发上,嘟囔声比厨房的水声还要小,“他做不了无底洞,我才是无底洞。”
伍家不缺钱,伍宜住院看病手术的费用也由组织报销,可金钱能让伍宜失去的双腿长出来吗?
假肢做得再好再先进,始终是假的,能替代她原来好好的一双腿吗?
不能,不能啊……
房间里突然传出砸东西的声音,伍宜又幻肢痛了。
姚芳立刻跑进她房间,伍高义呆站在门口,看着女儿哭着骂自己是“废物”时,胸腔里的无底洞扩得更大了。
他听到那深渊里,一遍遍传出来声音。
那些声音像织坏的布,杂乱得听不清任何一个字,嗡嗡囔囔,苍蝇乱飞。
在母亲的陪伴下,伍宜稍微冷静一些,两母女抱着哭,伍高义不知何时也泪流满面。
他无声关上门,游魂一般回到自己房间,掏出裤袋里的佛像,戴回脖子上。
一瞬间,耳边干净了。
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拧成一股古老的声音,问他,人类,你有什么心愿?
此时,离伍家几米远的江天道对着门口轻吹一声口哨。
他临走时贴在鞋柜墙边的一张白符悄悄动了动,往上方飞。
符纸雪白,贴在天花板上,

